男子沙漠徒步30公里后昏迷 ICU躺22天看尽人间百态' /> 男子沙漠徒步30公里后昏迷 ICU躺22天看尽人间百态' /> 五指山| 安岳| 康平| 中方| 临县| 赤城| 清水| 名山| 青川| 成武| 南木林| 藁城| 兴城| 夷陵| 武陵源| 绥棱| 胶州| 温江| 桂平| 玛曲| 鄂托克前旗| 金山屯| 宣恩| 江川| 洋县| 沁源| 麻城| 台北市| 遂平| 始兴| 禹州| 日土| 平顶山| 三江| 淳安| 蓝田| 巴林左旗| 秦皇岛| 大名| 冷水江| 泗水| 洛川| 万安| 化隆| 云溪| 乌恰| 和县| 六合| 礼泉| 正蓝旗| 万宁| 夏河| 平乐| 谢家集| 囊谦| 防城区| 富川| 衢州| 覃塘| 义马| 承德县| 威县| 唐河| 皮山| 伊金霍洛旗| 涪陵| 泾川| 汨罗| 青龙| 岐山| 哈密| 永清| 白碱滩| 科尔沁右翼前旗| 藁城| 黄山市| 高陵| 新郑| 渭源| 昌邑| 巴彦淖尔| 凤台| 蓬莱| 新乐| 灵川| 平昌| 垦利| 资源| 改则| 泾县| 安图| 于都| 乌鲁木齐| 弥渡| 建平| 吉县| 梁子湖| 临县| 天水| 钓鱼岛| 宾县| 金州| 石柱| 隆化| 乐清| 彬县| 夷陵| 桃江| 白银| 同心| 息县| 罗田| 赣榆| 上饶县| 抚州| 南海| 红安| 江城| 中卫| 彭阳| 三原| 淄川| 独山子| 玛沁| 蔚县| 夏邑| 广饶| 龙南| 南京| 东台| 富宁| 定陶| 肇州| 通海| 大洼| 泰顺| 秭归| 十堰| 饶阳| 乌什| 深州| 宜昌| 珙县| 名山| 醴陵| 大田| 沧州| 察哈尔右翼中旗| 景东| 高阳| 临高| 克山| 汉中| 福清| 长沙县| 玉龙| 武川| 合肥| 岗巴| 刚察| 成都| 马鞍山| 杞县| 息烽| 福泉| 雁山| 泸溪| 岑溪| 班戈| 无极| 西沙岛| 民乐| 南召| 泰来| 中牟| 巴中| 秦皇岛| 耒阳| 小河| 阆中| 陈仓| 宁蒗| 昌都| 阳曲| 石台| 鄂托克前旗| 穆棱| 南海镇| 珙县| 霍邱| 海晏| 松溪| 成县| 穆棱| 淮阴| 寿光| 沙湾| 武强| 冷水江| 加格达奇| 忠县| 特克斯| 壶关| 沾化| 安岳| 磴口| 辉县| 石阡| 丹徒| 茂港| 浏阳| 长治市| 尼玛| 井研| 景洪| 临清| 阿合奇| 枣阳| 寒亭| 合江| 卢龙| 西山| 大方| 余干| 察哈尔右翼前旗| 弓长岭| 云龙| 平阴| 金平| 榆树| 沙河| 林甸| 沽源| 湘东| 博爱| 瑞金| 德保| 宣化县| 襄垣| 安陆| 弓长岭| 巨鹿| 南岳| 龙凤| 临海| 共和| 连平| 天津| 浦江| 怀远| 华宁| 台安| 南昌市| 郓城| 尚义| 双鸭山| 长阳| 益阳| 当阳| 漳州| 株洲县| 兰考| 乡宁| 武鸣| 我的异常网

快递业新一轮“洗牌”在即 中小快递“四面楚歌”

2018-07-16 10:58 来源:慧聪网

  快递业新一轮“洗牌”在即 中小快递“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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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递业新一轮“洗牌”在即 中小快递“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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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沙漠徒步30公里后昏迷 ICU躺22天看尽人间百态

2018-07-16 08:54:58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作者:

  生死停留

  6月敦煌的沙漠没有一丝绿色。天气异常炎热,旅行团还是来了。

  有人说那天的地表温度超过了50摄 氏度,“站在那已经滋滋冒油”。齐志辉和四五十个同事分好组,穿上专业的护具,带上对讲机,在快到正午时进入沙漠,开始徒步。

  这是繁忙工作中,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齐志辉毕业于名牌大学,是一家房地产上市公司的中层,有一个2岁的女儿。那是2016年,再过两个月他就将迎来自己的30岁生日。

  4个小时后,在距离终点200米的地方,齐志辉昏迷倒地,他在烈日下走了30公里,一刻未停。

  前一晚的动员会上,他决定跟自己较个真儿,看到底能走多快,竞争前几名。他给妻子发去信息:“我很紧张,我要往死里走。”

  病人

  医疗救援的飞机停靠在敦煌机场,齐志辉通过专用担架登机,转运到上海一家医院。这架猎鹰2000LX远程固定翼飞机的机头,贴着红色十字,机上的医疗装备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齐志辉的同事回忆,飞机上有所有ICU(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可以进行手术。

  转到上海后,当医院院长和公司的领导站在ICU的病床前时,齐志辉已经昏迷了50多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

  齐志辉得的是热射病,肾、肝、肺、心脏4个器官衰竭外加胃出血,还有横纹肌溶解,他的血液已经变成褐色。

  ICU里没有时间,LED灯白天也亮着。滴滴答答的仪器报警声响起,齐志辉的血液情况不妙,呼吸也微弱,抢救措施轮番上阵。如果再不醒来,医生决定上呼吸机、做血透。

  在作决定的最后时刻,院长用笔捅了捅齐志辉。

  “挺神奇的,我竟然醒了。”

  他看见病床顶上的灯光刺眼,看见两张惊喜的脸,医生指着老板问他认不认识,“我当时比较懵,怎么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啊。”

  在短暂意识的清醒后,齐志辉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喝橙汁。”含混的句子没人能听懂,除了隔着玻璃的妻子,她“读”出来了。

  其后几天,老板看望他时,聊了半个小时。后来老板才承认,当时完全听不懂齐志辉说的每句话。他舌头不听使唤,吃饭一嘴血、刷牙一嘴血,连说话都一嘴血。

  疾病留下的痕迹还包括没有行动能力,他拿筷子时,饭撒了一桌子,只能靠护工喂饭、洗澡。ICU的病床比普通病床宽敞,这样便于给病人翻身,通常规定2个小时翻身一次,防止出现褥疮。

  齐志辉说话困难,因而也不愿意跟医生护士聊天。一个星期之后,他觉得无聊,找家里要了个手机。发出第一条信息,他花了2个小时——眼睛重影,手机要贴在脸上看;手也一直抖,按键的轻重无法控制。

  插着尿袋时,一个30岁男人的尊严让他试图自己下床上厕所,但“自尊摔碎一地”,根本站不住,“这他妈不是个废人!”

  他在ICU躺了22天,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天空。有一个小窗户对着走廊,常年摆一个倒放的拖把。齐志辉高度近视,以为是趴着睡觉的人,他跟它“大眼瞪小眼”,心想:“这个人怎么趴一天了?”

  在住进ICU的第五天,齐志辉“疯了”。他用嘴把输液针咬掉,喊着“有人想杀我!”氯化钾注射液他看成剧毒的氰化钾,“谁想弄死我!”

  突然失控、说疯话出现在很多ICU的病人身上,一些医院不得不把病人的手绑起来,以防他们拔掉维持生命的重要仪器。

  出院时,母亲煞有介事地做了个仪式。带着红纸袋,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以前我会恼火、凶她,现在只要她觉得心安,就行了。”

  而立之年

  这一场沙漠惊魂被齐志辉称作“宿命”。大学读书时,他学的是环境,对沙漠有独特的情感,说沙漠是人类对自然糟蹋到极点的产物。在学校的BBS上,齐志辉的签名是“层层堆积的黄沙像是几千年积攒的地球的褶皱一样,我喜欢这日积月累的没有庄稼的梯田”。

  “宿命之二”是他这些年工作顺利,朋友挺多,不会有时间停下来想:人到底为什么而活。表面开心,内心却忧虑和焦躁,“我往沙漠走去,到最后,原先的困惑爆发到极点。”

  毕业时,在小城当公务员的父亲让齐志辉考公务员,齐志辉考上了但不想去,“跟老父亲决裂”。父亲自认为自己过得还行,每每喝多,总会教育齐志辉,“你必须怎么样,才能像我一样。”但齐志辉看父亲的工作一眼望到头,“小爷我要出来,只要不回家去哪都行。”

  当年他投了很多简历,最滑稽的一次是应聘一个娱乐公司,到那一看就是一家夜总会招端酒的,他说自己做过什么社会实践、拿过什么证书,“一些黄毛纹身的人冷冷地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后来他来到现在的公司做物业,谁家马桶堵了、下水道坏了,打个电话骂一通,他就会被派过去修。有时也要挨家挨户敲门收物业费,“付钱的人好像有道德优势,就是怼你,看你不爽。”

  靠着机灵劲儿,他被调去跑业务、拉客户。他在4个城市驻扎过,第一次跑业务时,就被人骂得在车里哭了半个小时。“那时心高气傲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凭什么跟你低三下四。”

  后来“脸皮厚了”,“发现自己无所不能”。他学会了混酒、品茶;一个不抽烟的人比谁都懂烟;当时没生孩子的他,比当爹的都懂新生儿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没去过中东,但攻略门儿清。

  遇到项目集中的时期,他一天要喝三顿酒。“大概这辈子能喝的酒喝光了,出事后一滴酒都不能沾了。”

  成为病人后,他有大量时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以前,他一倒在床上,想的是谁喜欢喝什么酒,喜欢谈哪些东西。“那时候过节送礼的单子丢了,几天都睡不着觉。”

  “我在那样的生活中如鱼得水、深陷其中,认为这就是我的生活。但又陷于一种纠结的痛苦,我需要阳春白雪、读很多书、思考人生,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空间去想了。”

  齐志辉有时会羡慕上几代人,信息匮乏,目标单一。活着有时就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有时是让孩子上学。“他们比我们幸福得多,社会历史给了他存在的意义。”

  “死”过一次之后,齐志辉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我到底为什么而存在,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出事的前一年,齐志辉工作调动到上海,他和妻子带着女儿租了一居室,月租5000元。他的工作变成早期投资,做孵化器,每天参加路演,看过好几百个项目。他说创业有时像个恶魔,年轻人把焦虑凝聚到创业上来,把人性弱点扩大化,“挺不能看的”。

  “很多创业者身上诚实、踏实、执着做事的品质都没有,只能描绘一种情绪和蓝图。”

  尤其是已经融资过几轮的一些人,很牛气,身上缺乏敬重,不管是对人还是秩序,只崇拜表象的成功,“眼睛里闪烁着未来我就是马云的光芒,现实中连一个鸡蛋灌饼的小摊都管不好。”

  “我们这代人,好像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站在敦煌灼热的沙漠里,齐志辉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决心。“我前30年从没为哪件事努力到极致,我们这代人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意义是什么。”

  齐志辉固执地在沙漠里行进,既害了他,最终也救了他。

  若是在失去意识时就倒在半路,一时半会可能没人发现他,耽误救治。“最终我出事是因为焦虑,在走到自己没意识前的一刻,我感到一种解脱。”

  那个异常炎热的上午,他决定就那么一直走下去,不给自己任何退路。途中有补给车来回开,救护车随时能招呼,对讲机一直开着,但他忘了它们的存在,内心的想法就是“不行,我得走”。

  这让他屏蔽了生理上的不适和痛苦,机体的警报被他忽略了。同行的人里也有中暑的,都在慢慢地走,感觉到眼睛睁不开时,及时就医,“我确实没感觉到那么多”。

  他翻过了小沙丘,也走过硬一点的石子路,在最后时刻,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感觉。

  至少有两个人证实,他在快到终点时“看着很奇怪”,有好兄弟想跟他一起走,说“志辉你别走那么急”,但没有得到回应。有人说他走得很凶,眼神狠;有人说他眼神呆滞,像死了一样。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时刻,齐志辉周围没有一个人,“有人我也一定要超过他”。“在变成行尸走肉之前,我是孤独的。”

  人间百态

  齐志辉的新生命是从ICU里开始的。他的病房是一个单间,大约10平方米,摆了许多机器,显得很挤。晚上10点,所有房间关灯休息。病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夜里会死人。

  清醒的时候,他试着去观察。有些病人一直在喊“护士救救我”,“其实未必是紧急情况”。

  最让他难忘的是一个病情很重的病人,想见家里人。医生给家属打电话,很气愤地说,“人已经这样了,你再不过来,两天之后就没了!”电话另一头没有给出积极回应。

  病友是他“生病期间仅有的一些朋友,出来一个都没见到过”。

  “这里阅尽人生百态。”安友仲是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在ICU工作了24年。他坐在几块屏幕前,病人的心率、血压、呼吸频率、氧饱和度等是屏幕上不同颜色的曲线和数字。

  一位在ICU上班第一天的护士记下日记:各种粗细、各种材质的管道,插入他们的头、胸口、腰背、尿道,引流出身体不需要的多余液体,暗红色、酱油色、鲜红色、淡黄色。生命被这些出入水量控制,被一群数字数据所代替。有人光肚子上就插了13根管子。

  苏醒的病人面临何种局面?直径1厘米的管子插在嗓子,“嘴不能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谁能够痛快?”一些病人在被告知自己不能乱动后,刚点了点头,其后还是要动,很少能忍住。

  “把人当做人,不是当成细胞和组织。”安友仲说。他希望病房最好有窗户,而不是LED灯,给病人时空定位,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不容易出现今夕何夕的失控状态。窗户还要有竖的百叶窗,病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还能通风。查房时,要叫病人名字,而不是几床的代码,叫名字是在不断提醒对方,他姓甚名谁。

  “国外有一项研究,数据显示刚刚进入ICU的病人,第一天的睡眠有40几次,这意味着一个小时有几次睡眠,十几分钟就被吵醒一次,这是非常令人难以忍受的。”安友仲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欧美病人拔掉管子的少,为什么我们多,是因为我们耐受比欧美差吗?其实是因为我们越来越缺乏信任。”

  “医生的亲戚有时对当地医院也有怀疑,缺乏彼此的信任,欧美病人是‘我不懂,我把所有治疗交给医生’”。

  在美国,一张ICU病床前有3位护士,而中国大部分医院里,一个护士要照看四五个病人。非典时期,一个护士辞职时跟安友仲说:“主任,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刚进科室的时候,您说ICU是朝阳的学科,一定有发展。我们很努力,给病人翻身擦背,100多斤,个个都腰肌劳损。”她说,下班后东西往地上一扔,床上一躺,根本不想动。刚结婚时,丈夫会给她捶背,时间久了人都受不了。

  这里离死亡很近。在一场清明论坛上,安友仲说自己是会场里见证过最多从生到死的人。“做医生,谁没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但走麦城的时候谈了吗?有些病就是治不好的。”

  “看病跟修车不一样,任何小的病也不能打包票一定治好,上万种疾病能治愈的没有多少。”吕杰是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的副主任医师,他最怕听到家属问,“大夫你说这个手术是不是做坏了?”“手术做了九死一生,不做是有死无生。”

  “其实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一些病人家属打完官司,对安友仲说,“我对你个人没意见,我也知道我们家这事跟你没关系,但是我得要钱;瘫在床上的病人,得要钱。”

  下午有一个小时是家属的探视时间,病床前有一些温情时刻。老人彼此握着手,默默地趴在耳边说一些话,不是爱你之类的,往往是孩子怎么样了,家里怎么样了,吃了什么饭。“那是一个很美的画面。”安友仲说。

  一个昏迷了10多天的病人,大概无望。家属蹲在医院走廊的马扎上,不愿意走。到了探视时间,家属抚摸着病人的身体,嘴里一直在对他讲话,讲着讲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询问护士,“我挠他脚心有反应,是不是进步?”

  事实是“病人随时有可能不行了”。探视结束后,医生找到家属,一顿安抚,让他们做一点心理准备。家属愣愣地,听完后,把一个剃须刀递给大夫,仔细演示了用法,请护士帮忙给病人刮胡子。

  王玥是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的护士长,从业23年。“人能够判断出什么是真爱。”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ICU住了20多天,血液病。妈妈拉着王玥的手说,“您怎么教育的护士,对我们孩子这么好,擦干了屁股,还给吹吹,还擦油,一点不嫌他脏。”说起这事,王玥哭了,“她是发自内心地理解你。”

  “最怕看到这种小病人,医生和护士从头哭到尾。尤其当孩子特别乖时,很配合你。你看他那么小,遭这个罪,皮肤掉得一块一块的,还在那玩游戏机,意识不到自己快不行了,小孩没有恐惧感。”吕杰说。

  “主任总说,病人站在悬崖边上,ICU就是那根绳,我们做的是把他拉起来,离悬崖越来越远。”王玥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这出于一种本能,面对一个生命,人类的本性是救助。每一个医生护士,都不希望病人在自己的班上死去,即便是病人主动放弃。

  她见过一位孕妇,怀孕后得了肺癌,进展很快。病人一宿一宿地坐着,不停地咳,躺不下,也睡不着。她要求插管,这意味着凶多吉少。家属反复犹豫,在门外抱头痛哭,抉择起来太痛苦。 当一个生命体征渐渐走向衰竭时,护士会打开窗户,“对死亡的尊重,希望他安然离去。”

  这些年,王玥看到人对活下去的欲望如此强烈,没人会说“我没钱别给我治了”。有些家里实在贫困,决定拉回家,病人没法表达,只是默许。

  穷困的人不会说“我没钱”,只是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有钱人的家属作起选择来,少了些犹豫。王玥见过有位有钱人躺在病床上,“小三”抱着孩子来认爸;有人在抢救,律师进来做公证;还有炫富的,不吃医院的小米粥,非要吃辽参。

  “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医生和护士更希望你活下去。”吕杰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最亲的人想的可能是其他的事,“银行卡密码还不知道,后续该怎么处理”。

  他见过,有的家属头一天跪在地上要求救治,没过两天,就又说要放弃,拒绝非常彻底。“在拒绝救治上,儿子比女儿要果断。”

  在这个科室,一年抢救有七八百例,平均一天有两例。病人突然情况不好时,吕杰的神经会无意识地紧张起来。实习时遇到紧急情况,他从7楼跑上19楼,根本来不及等电梯。

  他接手过一个高位截瘫的病人,她的儿子胳膊上有文身,戴着耳环,说话不客气,“看着不像好人”。吕杰估计他很快会放弃对母亲的治疗。在花了近百万元之后,希望仍是不大,他说:“不行,我就这么一个亲妈,我得救她。卖房也救她。”

  在ICU住了70多天后,这位母亲终于摘了呼吸机,转到康复医院。之前欠了医院30万元,儿子赚一点,还一点,出院时已经还清。他果真把一套北京朝阳区130多平方米的房子挂出来卖了。

  “那些说砸锅卖铁也要治的人,通常坚持不了几天,真正需要砸锅卖铁的人,不会张扬,他已经去砸了。”吕杰说。

  “我刚工作的时候,家属问的最多的是:我们家老爷子到底有戏没戏。有戏就继续治,没戏就拉回家了。”安友仲说,现在,病人家属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家老爷子走着进来,怎么躺着出去了呢?”

  王玥遇到过一个中医世家,病人需要ICU的呼吸机,“共同的职业,他们应该很理解,但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病人尿在床上,家属觉得护士看护不力,给了病人一根棍,让他有事使劲敲。“跟我们说话,从头到尾录音,后来要封病例,告我们。在医院里大吼,‘把病人治死了’,保安都来了。”

  安友仲回想女儿出生那天,一位病人突然生命体征不好,他放弃休假,投入抢救,救了回来。一年后,病人因其他原因去世,家属得知安友仲那天的特殊情况,在他女儿10岁前,每年那一天都带着花去祝她生日快乐。

  父亲去世那晚,外院转来一个病人,家属都在美国。安友仲正陪着母亲把父亲送到太平间,病房一直打来电话,说家属要求主任必须到场。安友仲还是去了,家属不在,必要的治疗只能“硬上”,“稳定住了”。后来同事告诉家属,安大夫的父亲昨晚去世了,家属来道歉,安友仲把他们骂了一顿:“谁没爹没妈,就你有爹有妈!”不打不成交,之后医患成了好友。

  ICU的工作通常挺有成就感。安友仲的ICU病人死亡率是3%。他们进来的时候浑身不能动,脸上是淡漠的眼神,来探视的家属转一圈都认不出人来。出ICU的时候能开玩笑,有病人痊愈后来看望医护人员,那种生命力让人全然想不到他曾离死亡那么近。

  重生

  齐志辉以前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繁华背景里疲惫的小人物,从ICU醒过来后,他换上了电影《终结者》的海报,那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I WILL BE BACK (我会回来的)”。

  恢复的那段时间,他四处寻医问药,衰竭的心、肺、肝、肾逐渐恢复机能。出事两个月后,他和家人一起度过了30岁阴历生日,那天正巧也是女儿的阳历生日,女儿黄色的发卡上有朵朵小花,噘着嘴等待吹蜡烛。

  出事后,公司把齐志辉安排在海南休养。他重新获得了许多已经遗忘了的作为一个健康人的感觉。他重新经历自己吃进去的第一口饭,自己说清楚的第一句话,自己迈出去的第一步路,自己爬上去的第一阶楼梯,自己写出来第一个字……

  刚开始走两公里,他满脚水泡,必须一个个挑破,撒上消炎水,第二天才能保持运动量。出事9个月后,海南那天的阳光正好,满大街的车,齐志辉心情也好,“不如跑它两步吧。”

  当双腿开始动起来时,“那感觉真好,正常的走和跑,耳边的风是不一样的。”

  那天他只跑了50米,肺因此疼了2天,只要呼吸就无法入睡。但他感到快乐。

  “小孩子知道跑之后,发生了很多改变,世界因此变小了。”他之前只能走,到哪里都怯生生的,走路慢、范围小,能跑之后,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再看《阿甘正传》,他把里面的每句话都融入了眼前的经历和以后的生命,“我们把很多习以为常的拥有当做理所当然,当我承受着肺的疼痛和腿的慌乱,重新拿回奔跑的权利,我才真真切切地知道,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收获理所当然。”

  齐志辉在而立之年获得“难能可贵的平静和跳脱”,“使我有机会以一种真正平静和成熟的视角审视世界。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我本身的存在。”有时候他一个人,走在沙滩上,海水突然涌向天空,脚底是软软的沙滩,海浪拍打着,他感受到无比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以前,这种感慨只发生在吃完饭、唱完歌,半醉半醒的KTV里,当他“死”过一次,“死亡是实实在在的,头脑里的筹码,是最忠诚的朋友。”

  当初,但凡错过好的机会,他会懊恼难过,现在,任何可能后悔的时刻,他的头脑里都有个声音在说,“你他妈死过一回了,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赚的。”

  他说,“我们这代人,总是想着怎么更快、更成功。”他的父亲在经过“丧子之痛”之后,再也不会把想法强加于他,“有句老话,失去才知道珍惜”。

  他讨厌在朋友圈花式秀加班、泼洒鸡汤,也不愿意发一些岁月静好的文字,更不愿意絮絮叨叨总是守着这件事没完。但在出事一周年后,他决定写一首诗。

  回首凝望 以为人影憧憧

  背后却是面荒凉的镜子

  只有深渊于其中凝视着我

  我也凝视着这深渊

  ……

  我走在沙漠里

  兵丁散却蜃楼遁形

  追逐着五千年的烈日

  在这个天地颠倒的沙洲

  我获得了自由

  “其实我们每年都过一次自己的忌日,只不过不知几月几日。现在我可以把6月12日作为那个特别的日子,时常反省自己将来是否有足够的底气面对死亡。”

  两年前的6月12日,敦煌大热,这个年轻人决定往沙漠走去。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齐志辉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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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边消息:4月24日,中国广西北部湾国际港务集团与柬埔寨比利集团在金边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将共同开发建设柬埔寨贡布港。柬埔寨副首相梅森安,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陈武,中国驻柬埔寨大使熊波等两国代表出席并见证签约仪式。[详细]

    04-25 08-04人民网-国际频道
  • 日本朝日电视台社长要求严厉调查高官性骚扰问题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关于正式确定辞职的财务事务次官福田淳一的性骚扰问题,有女员工受害而提出抗议的朝日电视台社长角南源五在24日的定期记者会上称,“需要严厉且中立公正的调查”,并透露已向财务省委托调查的律师方面发出询问其与财务省之间关系等的函件。报道称...[详细]

    04-25 08-04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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